1. 对传统文献的依赖:
所谓“绝对清晰”的主张之所以站不住脚,是因为该文本在结构上依赖于《降示缘由》(Asbāb al-Nuzūl)和圣训等次级来源。若没有公元9世纪的经注学家来提供缺失的人名、日期和历史背景,文本的很大一部分将无法被解读。
2. 内部结构的模糊性:
《古兰经》本身削弱了其“完全清晰”的主张。第3章第7节明确承认存在唯有真主知晓的晦涩经文(mutashābihāt),而如Alif-Lām-Mīm等开篇字母则仍处于未破译状态,宛如密码一般。
当第39章27-28节夸耀文本包含“各种比喻”且“没有歪曲”时,它实际上是在强化文本中数十次提出的主张:即《古兰经》是一部Kitabun Mubeen(穆宾书),一本绝对清晰、显明且自解的书籍。
然而,实际阅读该文本的结构现实却揭示了完全不同的故事。对于批判性的分析者而言,《古兰经》可以说是古代文献中自主性最弱或最不清晰的书籍之一。以下是为何“绝对清晰”这一主张在审视下会分崩离析的原因。
如果一本书仅凭其自身的价值就是普遍清晰的,那么它应该能在其书页内被理解。然而,《古兰经》在结构上依赖于一个庞大的、由人类数世纪后编写的次级传统图书馆:即圣训和降示缘由(Asbab al-Nuzul,“启示的原因”)。
问题所在:
《古兰经》经常大声斥责一名 unnamed(无名)的敌人,发布高度具体的家庭法令,或引用某场局部战役,却未提供任何人名、日期或地理背景。
对《古兰经》清晰性最有力的批判,恰恰来自《古兰经》本身。虽然 39:28 宣称这部书“没有弯曲”,但 3:7 明确承认经文分为两类:
“其中有些节文明确(穆哈卡马特),是经的基础;另有一些节文隐微(穆塔沙比哈特)……除非真主,没有人知道它的解释。”
这构成了一个明显的逻辑陷阱:
如果书中的部分经文根本上是模糊不清的,其真实含义被仅由上帝掌握,那么这部书按定义而言就不是完全清晰的。
一方面称一部书为“清晰”,另一方面又嵌入容易误导人的隐微经文(正如 3:7 所警告的那样),这在沟通上是内在自相矛盾的。
《古兰经》中有数十苏拉以穆卡特阿特(孤立、不连贯的阿拉伯字母,如 Alif-Lam-Mim、Ha-Mim 或 Ta-Ha)开头。
现实情况是:如果你打开一部自称为清晰阿拉伯语巅峰之作的书,而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东西却是一堆未定义的、加密般的字母组合,那么其文学主张立即破产。
学者们的逃避:直到今天,古典伊斯兰学术研究对于这些字母无一例外地表示:“Allāhu aʿlam bi-murādihi”(真主最知道祂以此意欲何指)。如果文本的作者有意插入人类无法确切解读的段落,那么该文本在功能上就是不清晰的。
从语言学角度来看,《古兰经》严重依赖一种极端的省略风格。它经常在句子中间切换语法人称(从“我”到“我们”再到“他”),并使用未指明主语的模糊代词。
例如:经文会说“当他对他的民众说……”或“我把他祈求的赐予了他……”,而此前并未引入“他”指的是谁。
要理解这些段落,读者必须对犹太米德拉什(Midrash)、基督教伪经或当地的前伊斯兰诗歌有深入的了解。这段文本没有讲述故事,而是暗示假定受众已经知晓的故事。对于一部面向全球、超越时代的启示来说,这种带有内部行话风格的“闭门造车”恰恰是清晰沟通的反面。
庞大且耗资数百亿美元的塔夫西尔(Tafsir,伊斯兰经注学)产业,是《古兰经》并不清晰的终极证明。如果一部文本真正显明且没有弯曲,你就无需依赖由层层宗教学者编纂的三十卷百科全书,才能弄明白上帝在一节三行经文中到底想说什么。